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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8-27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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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去何从 献给所有离世的我们的最亲的人2
我们的潜意识中，自我和最亲的人是不会死的。我们的经验是在得病之后去看医生，然后通过药物或手术治疗，重获痊愈和健康，再疯狂的走向未来的生活。我们的生命里这样的经验太多了。可是终究我们会有一次重病的例外，就算请来最多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多最好的药，我们却病得越来越重。这样的经验我们一生中也仅有一次。
7月3日，听到中考失利的消息，我的胃就疼起来。下午，我烦闷不安的，由于工作的忙碌，好多天没有回家看爷爷了，爷爷躺在炕上的身影和亮而茫然的眼睛不时的在我脑海中闪过。
爷爷得病后的精神折磨是难以揣测的，体不自支全由人扶持，吃饭入厕在炕上，对于尊严自持的爷爷无疑是至深的打击，得病之初，常常有眼泪油然的流出爷爷的眼睑。
爷爷是最爱惜名誉的，最爱听的话就是乡亲们夸他的孙男弟女是如何如何长相端正，如何如何出色。小时候从姥姥家回来，爷爷必然“盘问”一番，盘问的重点是姥姥对我的赞誉。如果盘问没有结果，最后就会补上一句：“你舅他们有没有夸你呀？”……
我是在晚上接到爸爸的电话的，说爷爷一直在发烧，爸爸在东芦，让我找车去把老顾医生接到家里给爷爷看病。其实爸爸已找过好多医生，老顾医生是家乡最有名望的，年少时曾做过军医，他现年已80余岁，非亲戚熟人已不再出诊看病。
我和车来到辛庄，和顾医生顶着夜色走进东屋，一家人聚了过来。
爷爷在发烧，38°多，躺在炕的西侧，张着嘴艰难的喘气，胸膛强烈起伏。爷爷瘦极了，脸上骨形突出，而色灰黄。
顾医生给爷爷摸脉、测呼吸、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移动爷爷右侧的病臂时，爷爷“哎哟”的呻吟着睁开眼。我说：“老爷，是顾医生在看病呢！”爷爷就又闭上眼，贪婪般的在睡眠中艰难的呼吸。
我知道爷爷正在发烧的痛苦中煎熬。
顾医生说：“呼吸是26次，如果到40次就危险，只能有几个钟头了。”
顾医生走后，爷爷的呼吸上升到了30多次，之前爸爸上午给爷爷输液，下午爷爷的体温就能恢复正常；可是现在输液已不能降下爷爷的体温。我请教了大光哥，7日那天就给爷爷换了消炎药，可是也未能让爷爷的体温降下来。
学校的琐事缠住了我，我只能抽出零散的时间回家里看望爷爷，老张也同我一起去，我们叫几声爷爷，爷爷就艰难的睁开眼，然后抬抬手，就又闭上眼用力的喘气。
我坐在爷爷身边，为爷爷摸脉，100多下；呼吸30多下，体温38°；我摸爷爷的额头，热，就用毛巾擦爷爷头上的冷汗。爷爷“哈哈”的喘气，一直张着嘴，鼻腔完全堵上了。爷爷已经喘了好多天，舌头和嘴生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的粘膜，我想是不是很疼？我把水用汤匙倒进爷爷嘴里，如果倒入太浅水就停在嘴中，还会从嘴角溢出来；只能向口腔深处倒下，我就说“老爷，咽，使劲咽。”爷爷就用尽身上的力停一会呼吸，再用力咽下，然后就赶紧喘气给虚弱的身体供氧。然而水又不能连续的喂，如果连喂几匙，爷爷就咳，痰也上来了，爷爷“啊……”的喘一口气，用气把痰托上来！爷爷已没有咳嗽的力气了，就是这样的咳 ，爷爷也是积攒了全身的力量，全身也要抽搐一下，紧紧的皱着眉。一定很痛苦。
我20岁的时候生过重病，发过高烧，知道人在病弱的时候，就连手指也不想动一下的。
在学校里忙碌，爷爷喘气的样子总在我心底闪过。这些日子爷爷在喘息和高烧中一天一天的熬，熬，这个字是一种最狠的痛，我们会觉得一天的时间太短，可是一天对爷爷来说有多么的漫长！有什么能比亲人的痛更让自己心痛呢？
来了亲戚，奶奶和姑姑总是让他们呼唤爷爷让爷爷睁眼辨认；毕村的表叔和表伯来了，爷爷睁开眼挥挥手，他们走的时候爷爷还落了泪。弟弟说看到爷爷极力的睁开眼看到亲戚们，眼睛会立刻湿润起来。6号我和老张离开的时候，说了声：“老爷，我们走了。”爷爷竟睁开眼向我们挥手，意思是：让我们回去吧，天黑了。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在两天之后成为了一种不可再得的永远的奢求。爷爷不能说话，爷爷发出声音，一般是以下的几种情况：一是咳嗽，就用力的“啊――”让痰咳出来；二是右面的肢体被移动的时候，爷爷会痛苦的“哦-----哦----”的呻吟；三是爷爷想和我说话，瞪大了眼，眼睛是那么的明亮，摆着左手和我“呜――哦――”的表达。我不懂，就一次双一次的猜测爷爷的意图。最终还是猜不对，爷爷就极其失望又无奈的晃晃头，出口气，躺下用眼睛静默的注视上方；有时候爷爷也气得“扑哧----”的笑出来。
6号晚上从东段拉来的氧气瓶，爷爷鼻孔不通气息，我只能把输氧管放到爷爷嘴中，可事实上并未见到什么效果。
从7号开始，爷爷就不再睁天眼睛了，任凭人们怎么呼喊。爷爷的喘气一分钟已到40次，体温持续在38°多。这样的中热已经连续十余天：或升或退有三四天，1号以后一直高居末下。
“可能快不行了。”家人说，于是在西屋小声议论爷爷的后事。
在我们的经历中，最亲最爱的人病了，我们会请最好的医生最有效的药物来治疗，可是，会有最后的一次，我们是无能为力的，最亲最爱的人会步步走向病危……步步放弃这个家，放弃所有的亲人和人世上的所有牵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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