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夏天

谢霆锋

我左手端着六碗浓汤，右手托着六盘沙拉，像只红蜜蜂满场飞，我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人家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我在心中评估着自己，我这么努力，应该算是个认真的女人吧。  
  　　但事实上，我知道美丽离我很远，我只是个身材略圆略矮的小孩。不过十五岁是个很神奇的年纪，适当的运动（每天上百次楼上楼下跑），再加上对肉的反胃（每天闻牛排的味道，不反胃也难），可以像变魔术般，把一个女孩变成少女。  
  　　一天傍晚，我洗完澡全裸地站在镜子前，忽然发现我原本直桶似的身体，竟有了腰身，穿上胸罩竟有点紧，我像发现新大陆般心跳微微加速。  
  　　第二天我买了一枝淡粉红色的唇膏，在上班前嘟着嘴专心地涂上。然后，我的生命就此改变。  
  男孩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动物。我十分害羞，从来不敢正眼看他们，而他们则是看也不看我一眼。不过那枝淡粉红的唇膏和我新发现的腰身，变成我的盔甲，我开始发现男女之间的吸引力。  
  　　从那天开始，餐厅男服务生的目光会随着我的脚步移动，我斜眼看着他们，当我微微嘟着粉红色的嘴对他们微笑时，他们会找借口来到我的身边。  
  　　我心情愉快，更加注意自己，我想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变美丽的。  
  　　每天都是由爸爸开车送我去上班，上班时间还没到时，我会和爸爸坐在车里听音乐，那时的我迷上罗贝塔．佛瑞克丝的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  
  　　她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唱着，"你今晚给我甜美的爱，但你明天是否还会爱我……"我坐在爸爸身边，脑子里想着店里一个酷酷的服务生，在低鸣的引擎声中轻轻地唱着。  
  　　爸妈十分不喜欢我下班后还和公司同仁玩耍，月底照例在打烊后有员工聚餐，我千求万求，他们终于答应让我参加。我十分兴奋，还破例吃了两口牛排。  
  　　不过聚餐开始一个小时后，妈妈就走进餐厅，手中还拿着一把花雨伞，我的脸涨红，二话不说跟着妈妈走出去，临走前还听见同事说："她的专车来接她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原来他们一直把我当成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之后，我有一个星期没有跟爸妈说话。  
  　　不过爸妈的反对并没有阻止我想谈恋爱的渴望。店里有个服务生，留着长长的头发，骑那么年轻，那么有男人味，配我的粉红色口红，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牵过几次手。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牵男人的手，碰到时只觉得我全身从手指尖烧了起来，头有点麻。对了，我还抱过他的腰。有一天我请假和他骑车到海滨，那是我们唯一算得上的约会。经过大度路，他加速到一百，我抓着椅背的双手瞬间抱上他的腰，然后头慢慢地靠上，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谈恋爱的感觉。  
  　　不过这浪漫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就破灭了，我在下车时小腿碰到机车的排气管，一瞬间起了半个手掌大的水泡。很快打道回府，回程的路上我们默默无言，我的双手回到椅背上，就这样结束了唯一一次的约会。  
  　　回到家，我骗爸妈我在厨房不小心、走路没看好，被锅子烫到。妈妈信以为真，在我的水泡破了、开始化脓时，帮我把工作辞了。  
  　　我没有给男孩电话，因为事后他愧疚的脸让我觉得很碍眼，还有我忽然觉得他长长的头发有点油腻。  
  　　十多年后，我右脚的小腿还有一片淡淡的疤，妈妈到今天还是不知道我不是被汤锅烫到。  
  　　如今，我偶尔看到牛排店或听到被翻唱N次的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便会想起十五岁那年的一两件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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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ill

朦胧的1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