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15 08:35
笑眯眯
我可以嫁给你吗
我读高中的时候,因为特殊的原因住进班主任梅老师家里,她是梅老师的女儿,自小得一种怪病,那时候的医学没现在发达,人们了解外边事物的渠道少得可怜,也不知道是谁造谣,说她的病会传染,于是大部分人都象避瘟神一样躲着她.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穿一条蓝色斜纹连衣裙,清秀而精致的俏脸苍白如纸,神情淡默,忧郁而孤独.我将从同学家抱来的一只刚满月的小哈巴狗放在她面前对她说: 如果你笑一笑,这只狗就送给你. 她冷冷的看我一眼,并不出声,我见她无动于衷,张开两手贴在耳朵上,学小狗样又冲她汪汪汪叫了三声,她终于忍禁不住,嘴边浮现一丝笑意.
以后的三年,我常常带她和小狗去小河里摸鱼小溪里翻螃蟹,或者在彩蝶飞舞的油菜地里网蜻蜓.有风的时候,就用废弃的塑料纸剪一只风筝在原野上一起看着她随风在空中游荡,她也不再冷漠如冰,偶尔脸上会淡点红云,笑容常不自觉的挂在眉梢.以至许多年后她告诉我,这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永远烙在心底,直到死都没能忘记.
我动身去省城上大学的那天,她抱着小狗为我送行,一路上默默无语,我上了车让她回去,她象是没有听见,如一株挺拔的小白杨直直的站在车外,我说: 回去吧,好好照顾小狗.
她泪流满面用凄楚的语气道:你还会回来么?
我点点头,她又问: 我长大了,可以嫁给你吗?
我没有犹豫的使劲点头,她见我答应,开心极了,笑容在瞬间绽放开来,犹如三月桃花般娇艳灿烂.
汽车慢慢启动,渐行渐远,我从窗口向外看,只见她抱着小狗紧跟在车后面小跑,不停的向我挥手.这个场景无数次出现在我脑海里,每想起一次我都会眼睛湿润.
那年我19岁,她10岁.
一周后我收到她写来的信,她说她和小狗都很好,问我好不好?我没有回信,因为恶劣的家庭环境,迫使我只能一边读书一边做几份兼职维持生计,但是我会在她生日和重大节日的时候寄给她一张贺卡,叮嘱她保重身体和照顾好小狗,自然,寒暑假我都没再回到小镇,她似乎并不在意,仍然每周给我准时写信.
这样又过了三年,有一天她在信中说:小狗上周得病死了,我在屋后给它找了个新家,每天我都会去看它,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它再也不能陪我了.我会等着你回来,虽然我没有翅膀,但是我做梦都想象只蝴蝶一样飞到你身边......
很快就大学毕业,我怀着并不成熟的冲动和几个同学结伴去北京寻找理想,结果当然可以预料,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我不怕吃苦,可是我吃的苦并没给我带来预期的回报,浮躁和无奈天天都在折磨我的意志,只有当我读到她的信时,我才能稍微平静,好几次我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都是她把我拉扯回来.
一起来的同学纷纷转头去了南方,只有我还在咬牙坚持,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说:我想到北京来看你.
那一年我27,她18岁,我们已经整整8年没有再见过面.
我陪她在北京玩了一周,同行的有我的未婚妻小雪,我问她: 你看小雪怎么样? 她笑着道: 不错啊,大学生又漂亮,对你又好......
回家前的那晚,我送她到招待所后准备走,她突然抱住我,将脸埋进我怀里低声说: 你要我吧.
我没有推开她,用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摩挲: 傻丫头,我下个月就结婚了.
她仰起头,吐着香气在我耳边说: 我愿意给你,你要我吧.
我再也不能自已,黑暗中她轻声问:如果你离婚了,我可以嫁给你吗?
我一边让欲望释放一边在激情的迷糊中说: 可以啊.
第二天清晨她就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她依然每周给我写信,但是从不提起那晚的事情,就好象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我在北京的事业没有任何起色,小雪说: 南方的同学来信说让我们过去,那里相对要容易些,你先在这里撑着我去看看? 我说: 好啊,我也快没信心了.
我变卖了北京的公司准备去找小雪,老家突然发来电报有急事,我回到阔别十几年的家乡处理完事情,走的时候我去看她.梅老师已经退休,但是身体却不怎么好, 她也没找工作,家境如我当初住的时候一样贫寒.我把她带到市里,用我所有的积蓄开了一家酒吧,我说: 我要去南方了,这个酒吧送给你,你找个好男孩子嫁了吧.
她摇摇头: 我不要你的酒吧,我只帮你看着,我也不嫁别的男人,我愿意等着你.
南方也不是想的那么顺利,几经沉浮,我已经伤痕累累,体无完肤.小雪对我彻底绝望,促膝夜谈后她选择去了美国,就在我几乎找不到出路的时候,她打来电话: 你要是觉得累,就回来吧.
走进我的小酒吧,她早已在门口迎接我,如水飘逸的长发已然不见,脸色也如当初纸一般的白,我说:你怎么啦?
她淡笑道:我的病已经没救了.
我心里一沉,小雪离开和我破产我都没这般感到无助,我将她揽入怀里,轻抚她消瘦而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低声道:这是为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她虽然还在笑,但眼泪却如小溪般潺潺而下: 医生都说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我可以嫁给你吗?
我说:我娶你,今天就娶,下午就去拍婚纱.
她闭着眼,甜甜的说道: 我真的要嫁你啦,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等了18年啦.我盼你盼的太辛苦,太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我想哭,可是我哭不出来,只能紧紧的抱着她,任凭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流在她脸上,和她的眼泪交织在一起,顺着脖子,慢慢滑向她的心里.
她早已经困了,她之所以一直苦撑着,是想我最后能回到她的身边.
我用一只小狗换来她后半生的笑容和期待,而她用一生的时间都没等到实现18年前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