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2 16:54 幸福de娃娃
大城小爱 (转帖)

静看一场爱情的始末,原来,也是暗涌起伏。

  1.这是我采访过最懂得自我保护的男人
  11月的北京,正是寒冻即至,走在马路上,身体如瑟瑟的枯叶。我整个头都快缩进臃肿的围巾里,即便如此,冷意始终亲临肆虐。今天出来的任务是采访一名新掘的网络歌手,他有一个浪漫的名字,等雪。 
  主编说,如果帅就拍张照片。我轻笑,即使网络歌手,也难逃老数套路。
  走入约定咖啡馆,他已坐在角落,双手交合置于枣红色松木桌面,淡漠的看我走来。庆幸的是,他达到我的审美要求,看来给主编的照片可以交付了。
  坐定,寒暄几句,我们的交谈正式切入。他的目光迷蒙涣散,时而点头,时而冥思,时而又垂头不语,沉溺在自我世界里,旁若无人,我的艰难涉足,也不过切开表层,便驻足不前。但对于一个网络歌手,留给读者更大的想象空间,兴许更好些。
  临走时,我问可以拍张照吗,他很矜持的摇摇头,又想了想说,下次吧。我们就这样走出咖啡厅挥手再见,仿若海里两颗水滴,偶尔汇聚又轻易分割,继而蒸发在北京刺骨的冷空气中。
  而这是我采访过,最懂得自我保护的男人。
  稿子登出后的某天,杂志社里,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的嗓音沙哑透着寒风,却搀杂几分喜悦,他称赞我写的不错,完美的表达了他欲表达的东西。我自谦几句后,他嗫懦问我,可否再帮他写篇文章。于是,我们又一次相约咖啡厅。
  这次,他的神情稍添色彩,唇角也扯起谦虚笑容。倾诉时,十指始终紧紧交缠,思路却清晰流畅,不象上次那般犹豫,徘徊。
  原来,他要讲述的是他的爱情,他希望我可以帮他写下来。我挠有兴趣的点头应允,身体略微前倾。我是一个好的倾听者,他这样说时,竟带几分羞涩,于这样一个封闭的人,表扬他人,已是万分费力之事。

  2.在寒冷边缘彼此拥抱
  2002年,他抱把吉他赶了半夜的火车,从家乡小城奔赴北京城。有志同道合的网友一直催促他的到来,他们说,先组乐队,然后进酒吧开唱,再自己写歌,自己发唱片。他的面前,陡然挂满无颜六色的肥皂泡,每个里面都装着他少年时期就拥有的梦想,那是人生最为弘丽的时光。比梦想实现更要眩目多姿。
  然而,肥皂泡啪啪就破了,一个接一个的,先是鼓手在外有纷争,满屋乐器因此被砸,其后,卖唱酒吧倒闭,老板欠负工资逃跑,再到后来,乐队中就有摇摇欲坠分子,找出种种借口先行退出。那段时间,灰暗无涯,潮湿的地下室里,始终烟头满地。
  后来,他搬了住处,是一个更狭小的工房,外面时常有民工过往,他不怕苦,他怕的是连梦想都没了,于是白天练歌,夜晚赶场,稍有时间就练学写歌,那把破败的吉他,始终不离不弃。
  某天,他正趴在40瓦的电灯泡下写歌,听到轻叩门声,拉开门,一面容疲惫女孩缩着肩站在外面,女孩是来找曾经住这的人。他很愧疚的对女孩说,现在他住这里。似乎他的住入是个错误。
  女孩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好奇跟进去,她想看看一个酒吧歌手的生活。那天后,她便经常前来,有时提着刚买来的热腾腾的PIZZA,有时带些新鲜水果。他给女孩弹唱自己刚作的歌曲,女孩很认真的听然后提意见给他,漆黑的眸子里似装点了星星,闪烁盈盈。
  女孩说,她住西郊圆明园附近,给杂志卖插画为生。他就心生怜惜,他们都是在艺术边缘挣扎的城市尘埃,惟有抱成一团,才不被俗世大风吹走。

  3.失去嗓子于他如画家失去双手
  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感到女孩身体在颤抖,睫毛蘸着泪湿,冰凉抚过他的面颊。他就更加爱着女孩,因为她的纯净与清透。女孩也深深爱着他,简陋的租住房内,经常双目凝视,然后笑作一团。
  他新写的歌在酒吧好评如潮,老板特意加了他的薪,在女孩建议下,买了台组装电脑,学着打字,学着上网,学着自己录歌。有时也与行行色色的网友聊天,他叹呼,网络的世界变化太莫测了,风尘女都可以摇变贵公主。女孩听毕,似乎很生气,一言不发便走了,扔下正沉溺网络中的他木然摸不着头脑。
  于是他给女孩发短信:我给你买了礼物,快来看看吧。
  是一套红色的塑身内衣,火红的颜色一打开就如火焰刺灼人的眼睛。女孩笑着合上它,说,我对我的身材很自信,不需要重塑。
  那副内衣就一直留在他那,塞进柜子也渐渐被淡忘。
  再后来,他的嗓子里似钻入无数小虫,沙哑干涩,唱起歌来费力凝滞,整日挠着他。医生说,支气管出了问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他问多久,医生也说不来,只给他开了些昂贵药品,就打发他走了。
  酒吧是去不了了,他日日发呆,吉他被灰尘覆盖,更加落寞的凄楚。女孩看不下去了,鼓励他利用这段时间安心创作。他昂起胡子拉茬的下巴,冷笑着问,你是不是怕我以后动不了养活不起你。
  女孩睁了惊恐的眼睛,后退几步,然后沉了脸,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就这样硬生生起了个头,孰是孰非,岂能一时说清,最终,是女孩先让了步,她了解此刻他的焦灼与伤痛,失去嗓子于他,如画家失去双手。

  4.一个巴掌永远也奏不出响亮拍子
他的脾气随着嗓子的每况愈下,更加暴躁,有时会大骂女孩,一些肮脏的词眼有时连他也难以相信出自自己口中,每每无缘无故发完脾气,他又后悔连迭,但倔强的他始终不对女孩道歉,难受时便将自己寄予网络中跟他一样的游魂。
  直到有一天,他跟踪女孩并看到女孩上了辆银色轿车。那刻,天旋地转,电闪雷鸣,他咬牙切齿的恨一瞬间扭曲变形,缠绕住他的思想,最终挤压出一个狠毒的主意。
  那日,是北京的第一场雪,女孩披着满身雪花推开他房门时,床上赫然躺一女子,薄被盖上赤裸肌肤,看见她,柔媚的说,他刚出去。
  女孩显出反常的镇定,浅笑着欠个身,带上门走了出去,然后泪水滂沱,她的手里还湿漉漉的提着买给他的南果梨,有人说,多吃这个对嗓子好。
  女孩走后,躲在不远的他走了出来,将一沓钱扔给床上的女人。然后蹲在雪地大哭起来,他知道,一切不复存在,仅剩的伶仃感情也被自己一掌劈开。
  他后悔了,给女孩发短信,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女孩同样发短信告诉他,她的确做过他人的情人,但自遇他,已快刀斩尽昔日荒靡生活。那日,不过去索取遗留物品。女孩的坦白,让他更加无措,最终他发了短信:给彼此一年时间,明年下第一场雪时,我们一起看雪。
  逐渐他的生活如凌晨微光,经过一夜漫漫,终有出头,嗓子复愈,进而创作的歌曲受到网友的好评。他想着与女孩的明年之约,奋发努力,没日没夜创作赶场,一年后,瘦了大圈的他初登事业台阶,成了红遍网络的创作歌手,住进了更好的公寓,唱片也在筹备之中,而他的怅然却愈加深厚,浓雾般挥散不去。
  他只是怕,约定之时,她依然不会原谅他,而他举着一个巴掌,永远也奏不出流畅拍子。

  5.他与她的爱情亦不过是大城中的小事
  写完整篇故事,我的眼中有湿润的河流,倒流入心脏,抑制了脉搏的跳跃。故事的结局将在大雪封天时,尽数揭晓,他在期待,我也在。
  北京的天空数日阴沉森冷,似蒙了灰白的塑料帐。他打来电话,说有场江西义演,他必须去,并尽快赶回来。临走前,他将那套红色内衣交付于我。我打开,中国红妖娆怒放,这般风尘的色彩让我心口顿开,女孩的不接受,只为了让自己与昨日的颓靡告别。
  三天后,天空果然耐不住连日的压抑,散落白雪,我发了短信催促他回来,却一直未见回复。走在街头,行人神色冷静,各怀心事,人人都似赶赴一场约会,没人会想到城市里一个郑重约定,原来他与她的爱情,亦不过是大城小事。
  路边买下每日晨报,三版顶端触目一行加黑标题:江西义演临时搭建台突塌,著名网络歌手等雪不幸身亡。
  漫天雪花遂纷纷扬扬,扑入我的衣领,渗透肌肤,冷澈骨髓。
  他的猝死,在城市人群中引争几日纷乱,便如激流回归大海,复于平静,人们的脸上恢复以往的淡漠,茫然。没有人知道,他的爱情,曾仓皇盛开。
  而那个女孩,或许早已离开北京,或许早已淡忘约定,也或许,还在茫茫雪地中守诺等待,直到获知他的噩耗。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结尾,更不是我希冀的。
  所以,我决定为他的爱情,杜撰一个温暖结局。

  6.给爱一个温暖结局
  北京下第一场雪时,他如约站在旧屋前。女孩从纷扬雪花中逐渐明晰,笑容是芬芳的白色茉莉。他跑过去,牵她的手,对她说你来了。女孩俏皮点头,我来了。然后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轻语,我们一起看雪吧。
  微笑从心底缓缓漾出,他等这天,等了一个四季轮回,而他的雪花呵,最终如约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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